新一说,“说到底金鱼总要死的,但毕竟陪伴过你,时间再短暂,对鱼来说也是很好的回忆,而且可以活在你的记忆里,那个过程是有意义的。”兰抬眼看着新一,新一也默默地注视着她,两只手握在一起,这样就可以了吧,只要有你。 “唔,投得还可以。”新一站在投靶的小摊前说。 圆形的靶子上三枚飞镖基本都落在了环内,是很好的成绩了。 “什么叫‘还可以’啊?”兰放下着飞镖问。 “就是说跟一般人比已经算不错了。不过么——” “不过什么?” 新一嘴角划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走过去拿起了飞镖,瞄准靶心。 接连两支飞镖都正中红心,围观的人群中一阵小小的惊叹。 新一微笑,这对他来说实在太简单了。他的枪法可是连纽约的一些资深干探都很佩服的呢。他回头去看兰,兰对他做了个可爱的鬼脸。有她在,连投靶这样的小事都会让人充满了成就感。 手中还有最后一支飞镖,他再度瞄准红心。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耳边响起轰鸣,世界混沌了,冷汗从身上不断地冒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牢牢地钳制住他。 时间——到了吗? 人群中的叹息让他再度回到现实,痛楚隐隐退去,虚脱、疲惫凉水一样浸透了身体。飞镖远远地偏离了目标,前功尽弃。 “怎么了?”兰看着新一苍白的面庞问。 “看来晚饭没有吃饱啊。”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嗯。” 做在卖章鱼烧的小摊子前,乘兰去买饮料的间隙新一掏出随身带的药物。该死,只剩一颗止痛药了,药还是没有带够。这样一粒止痛片只够撑上两、三个小时的吧。赶在兰回来之前新一迅速地吞下了药丸。 吃着章鱼烧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味道,新一不敢去握兰的手,他怕她会觉察到他手心的冷汗。周遭依旧人声鼎沸,庙会的欢乐继续着,然而新一知道他的幸福时光快走到终点了。 夜风吹来挟裹着浓浓寒意,黑夜以后就是黎明。明天的广岛还是广岛,但明天的广岛是否还属于这两个人? 如果注定要分离,在最后的时刻,只想把笑容留给你,至于眼泪,那是属于我自己的秘密。 “很安静啊。”兰把头俯在自己的臂弯,靠着栏杆轻轻地说。 新一没有回答。 没有月亮的夜晚,临海的平台成了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他们的世界是清冷的,也是热闹的,热闹的不是他们俩,而是那包裹着两人的无边的黑暗。 兰抱住栏杆,俯身向崖底望去,下面除了黑暗还是黑暗,然而席卷上来的阵阵腥涩的海风和耳际传来的浪淘拍击礁石的声响告诉她,那是海——翻腾着黑色波浪的躁动不安的海。 漫山的红叶在风中发出一片连绵不绝的沙沙声,白天如此秀丽安静的植物,在夜色下全都幻化作了铺天盖地疯狂舞动的黑色剪影。 阳光下温情脉脉的尾道只是给游客观光的,而此刻这夜的、在海风中汹涌澎湃着的才是尾道的原始面目吧。 人也是着样吧,在日间温柔含笑的面具下夜晚挣扎着的是怎样悸动不已的灵魂? 兰忽然感觉到一种幸福,虽然她不知道新一现在在想些什么,但她相信她听到了新一的心跳,虽然各自靠着护栏站着,可是觉得两个人的心跳是合拍的呢。在苍茫无尽的不安的夜里,两人的胸腔中跃动着最和谐的音符,这样的沉着、淡定,扑通——扑通——直到生命停息。 兰望着身边的新一,风扬起他额前的黑发,他明亮的眼睛望向沉沉的夜色。从最初在新干线站台遇见这个帅气而眼神略带忧郁的蓝西装少年到现在不过是十几小时吧,对他她到底了解多少呢,兰隐隐觉得在他那自嘲似的微笑里藏着一些秘密。 他和新出是完全不同的人,新出是那种可以让人完全放心的,阳光一样和煦、温暖的人,而他呢,聪明、锐气,宁静的外表有下暗流涌动。新出是一个很细心、也很有计划的人,对于人生他有详尽而可行的规划,兰也是他人生大计里的一部分,跟着新出的步子,未来的几十年都明白无误地铺陈在眼前,异常的清晰、规整,宛如光洁、冷静的医学器械。但那样的明确的未来反而时时让兰感到窒息,她害怕那样一眼就望到了生命尽头的感觉,她宁愿为生活留一点悬念。 而将兰和新一联系在一起的究竟是什么呢?是她的不安契合了他的寂寞?还是他的忧郁道出了她心底的空虚?又或者什么也不是,他们会走到一起只因为他和她走到了一起。就象在最适当的季节、在最恰当的泥土上播撒下最合适的种子必然开出最娇艳的鲜花,结出最香甜的果实。有因必有果,如此而已。 然而有时有因也未必有果,事实如此。 新一借着夜色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时针慢慢指向九点,药效就快就要过去了,一旦失去了药物的支撑,地狱即将降临。那些痛苦的煎熬现在对他来说倒算不上什么了,半年了,也都快成习惯了吧,然而他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 兰抱住自己的胳膊趴在栏杆上想着她的心事,长发在风中飘扬,宛如一个小仙子。这样美丽可爱的她却也有她的烦恼,新一不知怎样才能去帮助她,他M.LZ191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