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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近朱者赤


以勤政名动一洲,大抵说来,他名声不显,不如大骊皇帝那么雄才伟略,不如南涧国君王那么文采风流,甚至不如已经亡了国的卢氏皇帝那么著名。不过东宝瓶洲一向是南方富饶、北方荒凉,大隋在北方算是独树一帜,就连南涧国权贵都愿意与之往来,大隋高氏子弟也是观湖书院的常客。
  大隋皇帝几乎很少在早朝之后喊上六部高官在内的大隋砥柱在养心斋召开小朝会,但今天是例外。不过包括礼部尚书在内的众多将相公卿都心里有数,看来是书院的那场风波,到了皇帝陛下必须亲自过问的地步。
  所以,兼任书院山长的礼部尚书便成了目光焦点。这位六部衙门第一人的天官大人与庙堂好友联袂而行,脸上不见任何慌张神色。可是包括韩老上柱国在内的几位“当事人”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小朝会开得不温不火,甚至还不如屋内那对小火盆的炭火旺盛,不过是皇帝陛下拿出一些大朝会的未定事宜炒了炒冷饭而已。在座各位在官场修行大半辈子了,对于这类寻常朝政事务早已熟稔在心,很快就依次通过决议,相信不用多久就会迅速从京城中枢传达到地方。
  等到大事落定,大隋皇帝喝了口尚且温热的莲子羹,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知道重头戏总算要来了。
  大隋皇帝放下杯盏,环顾四周,笑道:“怎么,诸位爱卿,都在等着看寡人的笑话?”
  韩老上柱国虽然已达古稀高龄,不过老当益壮,依旧精神矍铄,端坐椅子上,不怒自威,但是此时也有些难堪。而立之年的怀远侯爷更是坐立难安,像他这种世袭公侯爵位的功勋之后,一般都会淡出庙堂,除非有重大事项,否则极少主动参加早朝,这是约定俗成的官场规矩。但是今天,包括韩老上柱国在内的数位大佬都给他好心递了个消息,要他最好参加今日早朝,省得到时候出了状况却没机会辩解。
  大隋皇帝看到几个同时想要起身请罪的大臣,笑着伸手向下虚按数下:“不用起身,坐着说话便是。寡人今天不是兴师问罪来的,只是想知道一些不那么以讹传讹的事情。你们是不知道,包括煊儿在内,所有人最近每天都在劝学房聊这个,课业一塌糊涂,害得他们的总师傅抱怨不已,气得要他们干脆去山崖书院读书算了。”
  礼部尚书缓缓起身,将大致经过捋了一遍,说得不偏不倚。
  大隋皇帝笑问道:“是茅老亲自开口,说不去管孩子们的打闹的?”
  礼部尚书点头道:“确实如此。”
  大隋皇帝“嗯”了一声:“寡人知道了。”然后就陷入沉思。
  在座的大隋重臣,没有人幼稚到以为皇帝陛下当真什么都不清楚,真当大隋谍报是吃素的?光是为了应付大骊死士、谍子的渗透,大隋户部每年的秘密开销如流水一般,就是没个声响罢了。
  事实上,若是卢氏皇帝当时听从大隋的劝告,不那么自负,相信大隋谍报提供的消息,早做准备,即便卢氏江山的覆灭结局无法改变,也绝对不会那么快,快到整个大隋的儒雅文官都忍不住破口大骂卢氏朝堂之上全他娘的是酒囊饭袋。
  文官尚且如此,更别提大隋的武将了。
  大隋皇帝缓缓回过神,笑着对包括韩老上柱国在内的几人说道:“那就这样吧,到此为止。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哪怕没有什么坏心,可也要有个分寸。”
  大隋皇帝的前半句话,其实与当初夫子院茅小冬的言语如出一辙。
  然后小朝会就这么散去了,大隋皇帝单独留下了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看到这位君主站起身,到火盆边蹲下,亲自拿起铁钳拨动炭火,守在门外的宦官并没有代劳。
  大隋皇帝放下小铁钳,伸手放在炭火上方,轻声道:“遍观史书,压力除了来自不死不休的邻国强敌,也有内部打着忠君爱民旗号的自己人啊。”
  礼部尚书喉结微动,额头有汗水渗出。
  大隋皇帝自嘲一笑,转过身朝老人招了招手。礼部尚书连忙小步跑去,有些尴尬地陪着皇帝一起蹲着。
  大隋皇帝笑问:“大骊为何如此仓促南下?原本观湖书院态度模糊,不愿给句明白话,如今反而比我们还着急。那个叫李长英的年轻人,他的贤人头衔之前一直故意拖着不给,听说后来观湖书院内连直接给李长英‘君子’身份的声音都有了。你说好不好笑?”
  这个问题,是打死都不能随便回答的。礼部尚书愈发局促。
  大隋皇帝问道:“如果换成马尚书他们,随便哪一个,都不会像你这么战战兢兢,他们的腰杆都硬得很。那你知道为什么最后是你,而不是他们遥领山崖书院的山长吗?”
  礼部尚书轻声道:“因为臣最没有文人气,担任新书院的山长,陛下不用担心与茅小冬起了龃龉。”
  大隋皇帝提醒道:“喊茅老。”
  礼部尚书惶恐道:“对对对,是茅老。”
  大隋皇帝点头,自言自语道:“大骊能够给予齐先生多少尊重,寡人甚至能够给予茅老同等的敬重。这就是寡人和大骊那个宋氏蛮子的最大不同。”
  礼部尚书正要说什么,大隋皇帝已经笑着摇头:“可是用处不大。”
  这位礼部尚书已经完全慌了心神。
  事实上,皇帝陛下一向很少跟臣子如此说话。
  除去礼部尚书在十年前m.lz191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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