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挤几袋子金精铜钱出来,实在不行,就当我欠着大骊朝廷的债嘛。” 魏檗笑容灿烂,问道:“敢问这位陈少侠,是不是不小心将脸皮丢在江湖哪个角落了?忘了捡起来带回龙泉郡?” 陈平安一脸正气道:“瞧你这话说的,伤了感情倒是其次,关键是一点都不神仙风范了,这可要不得。” 魏檗伸手揉着眉心,问道:“陈平安,你其实是朱先生和裴钱的马屁师傅吧?” 陈平安静等下文。 魏檗想了想,说道:“一竿竹子还好说,送你就送你了,就当是我送给那个小丫头的见面礼。可是跟大骊多要几袋子金精铜钱的事情,事情本身不算大,但临时开价,到底是坏了生意规矩的,所以我得好好想想如何开口。” 陈平安抱拳而笑。 魏檗正色道:“陈平安,别嫌我小题大做,无论是山水神祇,还是山上修士,有些规矩,瞧着越小,越在底层的,看似肆意践踏都没有任何后果,但其实你越应该尊重。” 陈平安点点头,道:“在书简湖当账房先生的时候,也曾想过此事。后来游历各处,关于此事,有些心得。” 魏檗这才恢复正常神色,苦兮兮道:“好一个能者多劳。” 魏檗望向落魄山那边,笑道:“落魄山又有访客来了。” 陈平安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心中一紧,害怕是阮邛犹然气不过,直接打上山头了。 魏檗一把按住陈平安肩头,笑道:“一见便知。” 陈平安突然说道:“等会儿。” 魏檗停下动作,一脸悲愤道:“还有事情?陈平安,这就过分了啊。” 陈平安打趣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嘛。” 魏檗双手揉着脸颊,哀叹道:“来吧,大四喜。” 陈平安重新取出那片梧桐叶,然后从方寸物当中取出那块陪祀圣人的玉牌,上书“吾善养浩然气”。 魏檗瞥了眼玉牌,啧啧道:“这玩意,不是一般烫手。” 陈平安先递过去玉牌,笑道:“借给你的,一百年,就当是我跟你购买那竿奋勇竹的价钱。” 魏檗毫不犹豫就拿过玉牌,哈哈笑道:“这敢情好。从你回到龙泉郡后,我就开始等你这句话了。有了这块玉牌,我这大骊北岳正神的宝座,就算彻底坐稳了,便是给我半座东宝瓶洲,在我辖境内,也能保证山水稳固,绝对撑不坏我魏檗的肚子了。” 陈平安再将梧桐叶放在魏檗手上,道:“里边那块大一点的琉璃金身碎块,送你了。梧桐叶我不放心带在身上,就留在披云山好了。反正如今不着急打造两座大阵。” 这下子是真正让魏檗出乎意外了:一块大如稚子拳头的琉璃金身碎块,送给自己? 这可是能够让上五境修士都不惜打生打死的世间至宝。对于山水神祇而言,最是裨益,犹胜修士。 这是魏檗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魏檗憋了半天,问道:“好事成双,不如将剩余那颗小碎块一并送与我?” 陈平安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 魏檗如释重负,道:“看来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不会后悔了。” 魏檗小心翼翼收起梧桐叶,赞了一句陈平安真乃善财童子。 陈平安得意扬扬道:“这叫要想马儿跑,就得给吃草。” 魏檗斜眼看着陈平安,问:“真不后悔?” 陈平安摇摇头,有些神色恍惚,眺望远方,双手笼袖,尽显疲惫。 “书简湖之行,单枪匹马,伸个胳膊走步路,都要战战兢兢。我不希望将来哪天,在自己家乡,也要时时刻刻万事靠自己,我也想要偷个懒。” 魏檗沉默片刻,笑问道:“那个琉璃小碎块,原本是想要送给落魄山山神的吧?毕竟远亲不如近邻,拢好关系,不是坏事。” 陈平安“嗯”了一声,道:“现在看来可以省下来了。” 魏檗说道:“这就很不善财童子了。” 陈平安没好气道:“我本来就不是!” 魏檗一笑置之。 陈平安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如今牛角山有无渡船,可以去往彩衣国一带?” 魏檗点头道:“北岳正神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陈平安笑道:“下次我要从披云山山脚开始登山,好好走一遍披云山。” 魏檗说道:“可以顺便逛逛林鹿书院,你还有个朋友在那边求学。” 正是大隋皇子高煊。 陈平安对此人观感不坏。 魏檗感慨道:“积土成山,风雨兴焉。陈平安,你确实可以期待一下未来。山头之内,落魄山、灰蒙山、拜剑台等等,诸多地盘,会有崔老先生、崔东山、裴钱、朱敛等等,诸多修士。大骊之内,我魏檗、许弱、郑大风、高煊,诸多盟友。” 陈平安会心一笑。 人生重重磨难过后,往往柳暗花明又一村。 魏檗再次按住陈平安肩头,叮嘱道:“别让客人久等了。” 轻轻一推,陈平安已经从披云山消失。 魏檗独自留在山巅。披云山极高,云海滔滔,仿佛与天等高,与月持平。 举目望去,风景壮丽。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陈平安一个踉跄,一步跨出,如同置身于一片琉璃色彩的仙境,出现些许晕眩,定睛一看,已经来到落魄山山脚。 陈平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当年在藕花福地,这是常有的事。 是“蹚水”之一,水是光阴长河。M.Lz191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