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儿未吃完的馕饼,人却已经先睡熟了。 耳边是伤兵们艰难忍受的呻吟声。 “还剩下多少人?”马端廉哑着声音问身侧的下属。 “回将军,方才已清点过,当下还余三万六千人余,其中重伤者近千人,轻伤者倍蓰……” 马端廉听得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也就是说……单是这一日便折损了一万多兵力! “交战之际,属下观他们所用臂弩与床弩,皆是威力惊人,是往前从未见过的式样……且还有士兵手持火铳!私制大量兵器火器……吴家造反之心果真久矣!” 马端廉听得心口发沉。 他也见到了。 尤其是那些火铳…… 火铳自前朝时便有,倒不算什么稀奇之物,因用工极耗,不单是耗时耗银,操作时若稍有不当还十分费人,伤敌不成反易伤己,故而一直未曾被大规模使用。 而吴家昨日所用,显是经了高人巧匠改制过的…… “……还真他娘的有钱!”听着这些,一旁有人“呸”了一声。 造反这玩意儿,真乃穷有穷的反法儿,富有富的反法儿! 当日晚间,子时过半,马端廉使人寻了处较为空旷之地,接连十连簇尖鸣声烟火在夜空中爆开。 “世孙,他们在山中燃了报信烟火,应是给胡琨他们看的。” 西营中,有士兵入得帐内禀道。 坐于案后的吴恙“嗯”了一声,手中写信的笔未有停顿,道:“无需理会。” 马端廉在向胡琨求援兵相助。 且不说胡琨已经看不到了,纵是还看得到,刚吃了这样一场败仗怕也未必敢来了。 士兵应声“是”,一时未再多言,待见得吴恙搁下了笔,适才又道:“萧将军方才让人前来询问世孙,今夜可有什么安排没有。” 吴恙听得有些好笑。 这般时辰了,萧守将竟还没睡下? 且昨夜也使人来问过同样的问题。 “无甚安排,耐心等着。” 次日深夜,马端廉于山中部署,派出一队精锐欲寻防守薄弱处破围而出,未能如愿。 又待一日,山中有士兵擅自煮战马而食,被其以军法处置十余人。 第六日,一场雨突然落下,雨势渐大间,又兼山风呼啸,如同丧号。 三万余士兵,多是无从躲藏。 这一场雨后,又病倒近两千人余。 本就是强弩之末,加之山中食物短缺,终日紧张戒备之下,一场寒意侵体,几乎再难招架。 行军突袭,马背上带些伤药是常事,可却断无可能会备上医治风寒的药。 且单是寻常伤药,无军医在旁医治,效用本就甚微—— 刀箭伤、火器所伤、风寒、高热…… 每日都有新的尸身被马端廉下令就地掩埋于山中。 “援兵怎么还没到!再这么下去,咱们怕是一个也休想活着离开此处!” “当日的计划既是被识破,胡将军那边怕也损失惨重……” “那朝廷呢?每日求援兵的信号不断地放出去,已经整整九日了,周遭郡县州府必然都已知晓……难道连官府朝廷也都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吗!” “……” 四下突然静默下来,几乎没人能看得到什么希望。 官府,朝廷…… 他们还能等到朝廷派来的援兵吗? 还是说,朝廷已经放弃他们了? 有士兵跌坐在地,形如失魂。 他们所做的一切皆是听从军令行事,为朝廷为陛下而战,而如今打了败仗,难道就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绝望的气氛几乎笼罩了整座山林。 深秋时节,寒霜遍野,野果野草都已难寻,偶尔猎些飞禽走兽却也难以为继。 这几日也曾又试着闯出去,偷袭强攻都试过了,可外面就像是竖起了一道道铜墙铁壁,任凭他们竭尽全力也撼动不了分毫。 再这些下去,等着他们的不是病死便是饿死。 “将军,今日又掩埋了三百一十四具尸身……” 一处低矮的山洞外,马端廉听着下属的禀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今日已经是第十一日了。 他所能想到的计策已经全都试过了。m.lZ1915.coM